老人家
约稿戳QQ

[谭赵]重生 04

每一世都在寻找这样一个能够拥抱他抚慰他说天晴了的人,然后忘记他

赤彤丹朱:


谭宗明克制着回头的冲动,扯开一个不以为意的笑:“鬼魂?”


赵医生摇头。“应该不是。确切地说,是你的潜意识对我的潜意识的投射,让我能看到这个人影。或者说,心灵感应?”


他闭目冥思了一会,给画中人制服的领口和袖口完善了细节。


“他穿着海军制服,军衔是少校。但我对各种军服的制式不熟......你自己看。”


谭宗明早已看清,画中的制式和二战时期日本海军制服十分相似,那是汪伪特务机构的制服。


眩晕感阵阵袭来,谭宗明靠在沙发上深呼吸,平复着擂鼓般的心跳。冷汗涔涔,已经湿透了他的睡衣。


“我和你说过,上一世......我当过汉奸?”


赵启平立刻明白了这制服的来历。他拈起画纸,若有所思。


“至少,你当汉奸的时候,并不寂寞。”


谭宗明虚弱地睁开眼,接过他手里的画纸,举到眼前细细审视。


“你能看清制服的细节,却看不清他的脸?”


赵启平点头。


“是的。也许是有人的心念在干扰,也许是你的,也许是他的。”


“也许是你自己的。”


谭宗明的语气莫名的尖锐,赵启平微怔。


“也许。”


谭宗明站起身来,走向卧室。


“行了,睡觉去吧。明天不是还要代你们院长作报告么。”


“老谭。我是真心想帮你。”


赵启平的声音闷闷的,不知是委屈还是不甘心。谭宗明定下脚步,转身盯牢了他。


“你帮我,是为我还是为你自己?”


赵启平不解。


“当然是为了你。”


谭宗明几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


“也许......等你做这些是为了你自己的时候,你就真能帮到我了。”


    


  
谭宗明发现,他彻底失去了再联系赵医生的理由。回海市后,赵启平倒是约过他几次,他也不是刻意要推,但总是时间不凑巧。


各自忙着自己的事,谭宗明想,赵医生慈航普渡,慢慢就会把他这个话不投机的朋友给忘了吧。


那天夜里,赵启平在异国的宾馆茶几上画的那副小像,被谭宗明带了回来,珍之重之地用纯银相框镶嵌平整,安放在自己卧室的床头。画中的青年面目模糊,看上去总是怪异,就这么看了几天,谭宗明又把它塞到了枕下。


反正他的女朋友也已经很久不来了。


这一段关系显然又要无疾而终。某次,赵启平喝到七八分醉时,指着他的鼻子宣判了他爱无能。他不否认。他当然欣赏那些活色生香的美好肉体,却从未领悟更无法投入那种神魂授受灵肉合一的亲密关系。


从来都是这样。谭宗明关了灯,摩挲着枕下的相框。他相信赵医生的直觉,相信他所说的心灵感应,他知道,这个人就是他上一世的执念。


明楼,他又是你的谁呢。


   
手腕的伤好彻底时,谭宗明又去了攀岩馆。抱石积分赛的英雄榜上,赵医生赫然有名,看来最近过得挺滋润。谭宗明给自己开了一张卡,靠在吧台上跟老板闲聊。


“下周末有没有时间?去雁屏山徒步,还剩几个名额。”


“哦?”


老板调出平板上前几期活动的图片给他看。线路包括登山、溯溪和岩降,有一定挑战性,但他们的团队已经走过多次,领队的经验丰富,线路很成熟。


谭宗明看见已报名的会员名单时就决定了把下周末空出来。他在名单后加上了自己的名字。冷静了两个月,他想,于情于理,他都该为上次的失态道歉,再对他说声谢谢。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台风来袭,连日暴雨倾盆,户外活动取消。周四晚上云散雨收,周五又放晴了,午后的气温飙升逼近40摄氏度,谭总接起了赵启平的电话。


“行啊,你都敢,我有什么不敢的。舍命陪君子么。”老谭在电话里笑得爽朗,“你东西都准备好了?行,下班我去接你。”


谭宗明早年也是个爱玩的,在国外时雪原攀冰洞穴探险都尝试过,这种常规山地常规水域一日游根本没当一回事。下午抓紧安排好手头的工作,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提前回家拿了衣服鞋子就去接赵启平。


看到赵启平背着那个沉重的40L登山包走过来,老谭懵了。赵启平把包扔进后座,坐到了他身边。


“我都没带什么东西哈。要不......我再回家收拾收拾?”


赵启平斜觑他一眼。“不敢劳动您,小的都给您准备了。上路吧。”


这小子,怎么说话呢。谭总呵呵一乐,一踩油门径向城外而去。


周末的下班时间,出城的车流如潮。谭总好脾气地慢慢跟,旁边的人浑然不觉,兀自睡得心安理得波澜不惊。谭宗明知道他空出这两天一夜也不容易,估计也是连排了好几台手术。说什么要进山避暑,其实就是小孩子心性,盼了好久的活动取消了不甘心吧。


出城后有近三小时的车程,后面两小时都是山路,路灯都没有。下了高速天暗下来,进山后急弯和上下坡不断,赵启平也醒了,换老谭休息。他们今晚要抵达山脚下的一个古村落,在那里住一夜,明天溯溪上山。


这两个月里谭宗明想明白了,他离不开赵医生。只有他,这些年来更是这许多世来唯一的一个人, 他能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敞开自己,他能全盘接受且完全理解他重生的宿命。


他和他可以无保留也无障碍地沟通。还有他超乎寻常不可思议的共感和共情的能力,谭宗明对这一点简直沉迷,又觉得自己太自私卑鄙。每一次的倾诉都让他如释重负,他知道这重负并非无端消弭,而是转移给了静静倾听的赵医生。


   
第二天一早,天高气爽空气清新。吃早饭时,借宿人家的大哥说,下午山里或许有雨,让他们路上小心。


“走得快的话,下午三四点就可以下山,到下一个村子。”赵启平对照着卫星地图和打印的路书,“你脚力还行吧。”


老谭啃馒头不理他。就你能,小样儿。


  
前几天台风刚过,山里降雨丰沛。他们沿着小溪进山,脚下是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头顶是草木葱茏枝叶扶疏,一扫都市中郁积的污浊之气。昨天夜里谭宗明就看见赵启平带了相机和镜头,于是把干粮都挪到了自己包里。这时,赵启平已经换上了他的长焦,谭宗明知道大概树丛里有他感兴趣的小鸟。


赵启平沿途拍照,他们走得不快。早上是谁说的要快点赶路,老谭都懒得提醒他。


走了一两个小时,峡谷越来越狭窄,也更幽深。水流更急,山势渐渐陡峭。间或有些小潭,潭底丘壑纵横深浅不一,走几步水深就要齐平胸口。谭宗明已经摔过一次,好在没受伤,只是全身湿透。他的包里装的是衣服和食物,湿了也无妨,赵启平却只能把背包高举过头。老谭逗他,相机干脆扔了得了,回头哥给你买新的。赵启平不搭理,只是尽力在水流的浮力中保持平衡。再往前,潭水渐渐深不可测,谭宗明可以游泳,赵启平为了保护他的相机,只能一次又一次从两侧布满流泉和苔藓的湿滑绝壁攀过去。


“你确定没走错?再往前可是瀑布了。”


坐在溪流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休息,谭宗明咬着士力架,疑惑地眺望前方。赵启平小心翼翼地朝溪水较浅的地方下脚,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


时近中午,刚进山时遇上过的几支户外队伍,似乎都隐没在了深山之中,完全不见踪影。赵启平拿出路书来看,他不记得路线包括穿越瀑布。


果然,走错了。他们一小时前就应该上岸登山,可谭宗明玩水玩得开心,赵启平也赌气逞强跟着他一路向前,不然这一路艰险,他们早该想到是走错路了。


“老谭,回头走200米,有条小路可以上山。”


赵启平气喘匀了,拿出一袋坚果,手指却痉挛着拆不开。谭宗明接过来,撕开了,抓了一小把喂给他,又往自己嘴里倒。
 
两人解决了午饭,重新规划了路线,整装出发。连日的暴雨引发过塌方,本来难以辨认的山路上满是碎石。山高坡陡,一开始还在树林和灌木中沿“之”字形山路前行,渐渐就只能垂直攀登。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加剧汗出如浆,却不能停,一旦停下挂在峭壁上,生出上下两难孤立无援的挫败感,后面的路就更难走。


终于,来到了一片平旷的林地。呼吸道火烧火燎,肺部简直要爆炸,赵启平找了棵大树靠着坐下,谭宗明直接就躺在了地上。


赵启平的水壶里有途中取的山泉,两人分着喝了。喘息未定,赵启平突然跳起来朝树林另一侧奔去,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拿相机。


这里是个户外营地,也是一个绝好的观景台。脚下的云海翻腾汹涌,眼前峰峦延绵群山拢翠,恍如虚无缥缈之中。凉风阵阵,刚才登山的闷热和疲惫一扫而空,赵启平一边找各种角度拍得不亦乐乎,一边嘟哝可惜没有带三脚架。谭宗明看着他笑而不语,又抬手看看手表。


雾岚很快笼罩了他们所在的营地。在浓雾中穿行,能见度极低,谭宗明的户外经验更丰富些,他走在前面,扣紧了赵启平的手,一路提醒他注意脚下。


赵启平觉得他们俩就像泡在冷牛奶里的两块脆饼干,越来越冷,也越来越软。太阳已经彻底隐没在阴云之后,冷雨淅淅沥沥浇落下来。


而他们似乎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GPS信号失灵,卫星地图也显示不出他们的方位。在第三次来到同一个悬崖边时,他们已经浑身湿透,四肢打颤了。


一串响雷在脚底的山涧里炸响。


“老谭。对不起。”


赵启平的声音瓮声瓮气,谭宗明一时没听清。等明白过来,他已经咬了牙,捏住赵启平的肩膀狠狠吻了上去。


山风挟着骤雨在谷壑中翻卷盘旋,雷声隆隆,这些都与他谭宗明无关,如果注定这一世要终结在这里,至少他要扳回眼下这一局。


他疯狂地吻他的脸,舌头扫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含着他的眼睑吮吸他的睫毛,暴雨如注,他舔吸着他脸上不断流下的雨水,他闭着眼睛微张着嘴唇,温热的喘息吹在他的颈侧。


大哥。对不起。曾经,有一个同样的声音,说过同样的这一句话,对他。那是谁?


那个熟悉的名字锤击着他的胸腔,哽噎在他的喉中,他心如擂鼓却呼之不出,于是他捏住赵启平的下巴狂乱地吻他,在他的口腔里逡巡扫荡,翻搅他温凉的舌头,戳刺他柔软的喉咙。下一道雷电他们就灰飞烟灭,他懒得管,他只要掌心下的这个人,只恨这一个吻远远不够。他错失过的,痛悔过的,原本应该捧在手里好好珍爱的,究竟怎样才能再扳回来?


他把赵启平按在树干上绝望地吻,他不回应,却也不反抗。也许过了一生一世那么久,云翳散去,雨点渐停,理智也终于归位。谭宗明慢慢松了手,脱力地把头埋进赵启平的颈窝。


赵启平却张开双臂,松松环抱住他。交换着两个人的热量,他的勇气和信心又复苏了。他轻柔地拍了拍谭宗明的背。


“雨停了。看,彩虹。”

评论

热度(3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