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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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赵】恋曲2003

美人赠我糖葫芦:

※新年还是更谭赵开心一下!


※祝大家新年快乐,收获很多个石榴味儿的吻!




元旦前一天,谭宗明来帮赵启平搬家。他们俩早住一起,谭宗明那儿什么都不缺,赵启平就任由自己房子空着。前几天赵妈妈打电话告诉赵启平,你表哥要来上海工作,你那屋子不是空着,借你表哥住一段时间。赵启平知道自己这个妈是热心肠,但凡亲戚开口没有不大包大揽把事儿扛下的,人家说来搀我一步,赵妈妈能直接扶你过马路。赵爸爸念过她不少次,耳根子不能这么软,有很多事情吃力不讨好的。结果赵妈妈看完《一代宗师》心潮澎湃,“该做的事情,天打雷劈也要去做”,我们家几个姐妹都供过我上学,人家有事情我不帮忙,我过年还有脸回去见平平外婆嘛。


于是赵启平为了赵妈妈能顺利回老家过年,决定慷慨地把自己房子让出来。让出房子倒不为难,反正他也不住。赵启平和这个在北京工作的表哥长大成人之后没怎么联系过,他略微缅怀了一下从前被父母下放外婆家过暑假和这个大姨家的表哥上树下河的交情,他那时候没少把人欺负哭,这回帮个忙也算是补偿。


他头疼的是搬家,他不愿意别人住他的房子还要动他的东西。以前他带过一群朋友回家玩,结果有个女孩儿偷偷复刻了一把门钥匙,他值完夜班回家看见房门开着,有个田螺姑娘穿着他的衬衣横在沙发上等他,吓得他把人赶出去之后赶紧换锁,从此不敢再带人回家。赵启平打定主意就把家具留下,其他的都搬到谭宗明那里去,还特地找了个休息日来整理。不整理倒好,一整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平常像开了隐身模式,等到要搬家的时候就跟开水壶里的热气一样全冒了出来。赵启平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奉行的方针是把东西一股脑儿扔进箱子里贴上胶带就算齐活,大不了到了地方再收拾。


对于赵启平要彻底搬来山庄的消息,谭宗明的心情是愉快的,行动是迅速的,早就让阿姨们把房间都收拾一遍等着赵启平的东西搬进来。赵启平坐他对面吃饭,歪着头盯他,好像谭宗明脸上有朵花似的。


赵启平问他:“我搬进来你高兴吗?”


“高兴啊。”谭宗明说,“不过你不是早就是这里的东家了吗?”


赵启平露出微笑,一双黑眼睛如泉水。他说:“既然你那么高兴,组织上交给你个任务——帮我把家搬了吧。”


谭宗明早料到他给自己下套,先战略性顽抗了一把:“你不是约好了搬家公司吗,怎么他们过节不接单了?”


接倒是接的,就是坐地起价,原来定了三百一个小时,赶上元旦假期翻了一倍不止。赵启平虽然不缺钱,但也没当冤大头的爱好。不过元旦一到表哥也就跟着到,这家不得不搬,他就把目光瞄准了谭宗明。


“所以要我帮什么忙?”谭宗明气定神闲挑了一块排骨到碗里,“上次给老严他们公司搬楼层的那家好像不错……”


赵启平没说话,光盯着他碗里的最后一块排骨,那是赵妈妈特意送来的。


谭宗明给他盯得没辙,小医生,服了你了。


“说吧,是不是东西没收拾完?”又把排骨送到了赵启平碗里。


赵启平戳了戳排骨:“我不是没有时间收拾么。元旦到过年这一段本来就忙,谁有工夫专门去搬家啊。以前乱七八糟买的书太多了,也不好扔。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差不多打包好了。”


根据谭宗明对赵启平的了解,他嘴里的“差不多”三个字可信度值得怀疑。别看小赵医生在外面光鲜打眼,治起病来一丝不苟,他在家里窝着也跟广大同龄男青年没有多大区别,甚至还有点迷糊。谭宗明早发现赵启平这人实际上跟展现出来的表象很不一致,很矛盾,也很有趣。比如他瞧着一脸禁欲,其实又浪荡又纯情,要是乐意的话还有那么一点粘人。又比如十个人看他九个人觉得他是处女座兼洁癖,但他除了讲究穿衣打扮和陈设布置,很多事情上都很粗疏。他爱睡懒觉,爱吃垃圾食品,白大褂口袋上夹着那么贵的钢笔几乎没旋开过笔帽,完全就是个被宠爱着长大的普通青年。要是搁以前,注重细节和品质的谭宗明会觉得这样的人是山间竹笋,绝不列入深交范围,谁能料得到现在呢?


所以啊,谭宗明遇上赵启平是命运给他安排的最通情达理的一场意外。


谭宗明现在处于一年休半年假的状态,赵启平倒忙得不可开交,支使起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双方还没交锋到第二回合,谭宗明就已经败下阵来。


“真的要我帮你去搬?”谭宗明问。


“诶,我明天要上班,搬家这种事情我只能相信你啊。”赵启平目光诚恳。


“我很贵的,你要不要算一下机会成本?”谭宗明说。


“不用算。”赵启平探过身子亲了一口谭宗明,“这样够不够,不够的话,再亲你七八十下也行。”


谭宗明无奈摸了摸嘴唇:“七八十下是要的。不过,我不希望下次还是排骨味儿的。”


 


听说小赵医生要搬家,老严吸取以往无数次“小赵医生动动嘴,老严苦逼跑断腿”的历史教训,及时派谭宗光来顶徭役,自个儿早早跟媳妇飞欧洲潇洒去了。谭宗明他弟还在老严公司里上班,被他哥、老严和老严媳妇三座大山压迫,接到任务不敢不从,一大早就开了辆皮卡停在谭宗明家门口。


看着这个便宜弟弟穿得人模狗样从皮卡里蹦下来,谭宗明差点扶额:你这么傻真的是老谭家亲生的?


谭宗光还委屈:“哥,我怕商务车什么的装不下箱子,特地从楼底下物流公司那里借来的皮卡。”


谭宗明问他:“那你就让我坐这个过去?”


谭宗光挠了挠头,他这个人胆小,怕天怕地怕他老子生气,老头子躺床上以后他就最怕他哥生气,被他哥这么一呛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哥,元旦司机都放假了,我本来想雇个人,没找着……”


谭宗明挥了挥手:“好了,你别说话,先上车。”谭宗光哦了一声又坐回皮卡里,还不忘问他:“哥,那你怎么走啊?”


谭宗明叹了口气,心想现在叫个搬家公司还来不来得及,加钱都行。转身往车库走,发动车子开出一段停到皮卡前头,冲谭宗光说:“我开车,你跟着。”


“明白。”谭宗光赶紧踩下油门。


小皮卡的引擎终于吭哧吭哧响起来,晃晃悠悠跟在保时捷后头,在假日里的上海街头被堵了好几个小时。


 


整个搬家的过程基本就是谭宗明负责战略的制定,谭宗光负责战术上的执行。谭宗光一好好的二代,虽然没啥用吧也是锦绣丛中长大的,哪里干过重活,几趟楼上楼下一跑,喘得像条狗,身上衣服湿得跟水里捞出来似的。他顶着个苦瓜脸:“哥,要不还是叫人来搬吧,我实在是不行了。”瘫到沙发上不起来了。


“你身上有灰,别把沙发弄脏了。”谭宗明坐在沙发上翻赵启平的藏书,眼睛都没抬。


谭宗光心比黄连苦,也不管衣服是多贵买来的,干脆脱了垫屁股底下。


带上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拖着行李箱进来的人没防备,猛地瞧见沙发上有两个人,唬得一跳贴到墙壁上。


“你……你们是谁?”捂住胸口,“怎么随便进人家里?”


“这句话我们问你才对吧,”谭宗光正有气儿没处撒,立马从沙发上坐起来跟门口的人大眼瞪小眼,“你是谁,怎么随便进别人家里?”


脑后勺被谭宗明赏了一巴掌。


“哥,你打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谁让你笨。”


谭宗明站起来,不理会捂着脑袋的谭宗光,朝门口走过去,笑得如春风过庭。


“是赵医生的表哥吧?我姓谭,是赵启平的朋友,今天帮他来搬家。”递上名片,顺带着指了指不明所以的谭宗光,“那边那个,也是来帮忙的。”


 


陈家明看了看明信片,眼珠子在两兄弟身上转了几圈,有点半信半疑的意思。谭宗明作势要替他拿行李箱,陈家明把箱子往身后一护:“我自己来。”


谭宗光气得没脾气,我哥的名片可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拿到的,我都还没有呢,你装腔作势个什么劲儿呀。差点要站起来理论,被谭宗明眼风一扫,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没敢挪窝。


谭宗明把人让进屋里,边走边问:“我听平……赵医生说你应该明天到,没想到提前今天就来了,也没准备好,这屋子里还是乱的。”


“本来是准备明天来的,不过上海的朋友非得让我提早过来一起跨年,本来想跟启平说一声,打电话他没接。”陈家明把箱子送到卧室,几个房间都转悠过去,谭宗明一副温文笑语的模样,他看了不讨厌,就是一直坐在沙发上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他看着就烦。


赵启平工作的时候不接私人电话,谭宗明是知道的。估计这俩表兄弟真不怎么熟,连联系方式都没留好。他得跟赵启平说一声这个事儿,顺便赶紧把东西搬了给人挪地方。


“你先休息,慢慢看,我出去打个电话。”谭宗明微笑着走了出去,陈家明还奇怪呢,这人怎么弄得跟捏着这儿房产证似的。


谭宗明拨电话的空当儿把沙发上的谭宗光拎起来继续做苦力,谭宗光只好呼哧带喘把最后一箱子书扛到楼下,心说你们知识分子实在太麻烦了,这知识的重量你们怎么不来自己背负下试试看啊。好不容易拖着老腰回到屋里,想去抹把脸,一开卫生间的门被吓一跳。


陈家明捏着嗓子一声尖叫:“你快出去!”


谭宗光也是惊魂甫定,眼神落在陈家明手里那个闪闪发光的气垫粉底盒子上。“你、你、你居然化妆!”


陈家明厌恶似的撇了撇嘴,一撩头发:“大惊小怪。没看过人约会前化妆吗?”


谭宗光快要无法呼吸,赶紧把滚到嘴边的两个字咽了下去。他虽然笨,但是更怂,跟在谭宗明身边学乖了不少,知道得罪眼前这个人就是得罪了赵启平,得罪了赵启平就是得罪谭宗明,得罪了谭宗明,他还能有个好吗?


眼不见为净,他扒着门框要出去,又好死不死看见了陈家明穿着拖鞋的脚上那双无法忽略的红袜子。


陈家明翻了个白眼,说:“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过本命年啊。”


谭宗光无语凝噎,他当二世祖当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憋屈。


 


谭宗明从外边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谭宗光缩在沙发上假装自己是空气。谭宗明问他:“人还在里面?”谭宗光点了点头,问:“哥,你是怎么一眼看出来这个娘娘腔是赵医生亲戚的呀。”


谭宗明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不准说人坏话。”踢了踢谭宗光的腿,让他坐正。“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长得这么像的能不是亲戚吗?”


正说着话陈家明从屋里出来了,收拾得像只开屏孔雀,谭宗光赶紧偏过头继续装空气。陈家明把一个小纸箱递给谭宗明:“书架底下找到的,好像是以前的笔记,我看不懂,你给启平带去吧。”他看到谭宗光躲他跟躲瘟神似的,索性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谭宗光被扑鼻香气给熏得快掉眼泪,陈家明扯着谭宗光衬衫袖口看了看,“哟,阿玛尼,真看不出来。”又拿起他放在腿上的钱包,“嚯,LV。”


谭宗光说:“你还有点眼力。”


陈家明随手把钱包一扔,吓得谭宗光赶紧接住:“快快收好别把牌子露出来,不然这些牌子也会觉得自己可怜的。”


谭宗明在一旁笑笑不说话。


陈家明终于大发慈悲站起来,跟谭宗明说:“我先去小姨家了,记得帮我把门锁上。启平那边我会打电话的。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谭宗明把他送到门口,陈家明又探进半个身子冲里边的谭宗光:“麻烦把地拖干净,顺便消消毒。我走了,拜拜。”


谭宗光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谭宗明回到家整顿好一切,天恰恰好黑下来。赵启平说他带的学生梁薇今天第一次独立上手术,他得帮着盯着,回来得晚些。谭宗明让阿姨们留好了饭都回家过节,偌大的屋子里没了人声,瞬间有些空空荡荡。谭宗光不知道该不该留下来,也被谭宗明赶回去,临走前谭宗明顺手扔给他一把钥匙:“上次你看中的车,开走吧。”谭宗光乐得跟什么似的,谭宗明又说:“先把皮卡还回去。”


 


人都走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好做,正好坐下来拆了那个小纸箱整理东西。里头其实也没有什么,都是些笔记,大概是赵启平上学的时候记的,用了只有医生们能相互理解的字体,他看不懂。笔记里间或夹着几张解剖图,一笔一划仔仔细细,看得出认真。有一张里头一处线条画差了,整张图被狠狠打了个叉。谭宗明笑了,好像能想象出赵启平趴在桌子上画图的样子:台灯光柔柔照下来,他耳朵边上的头发都给照得毛茸茸的,不知道为什么手一抖,愣住看了会儿,然后气吼吼毁掉了整张图,眉毛皱得像打结。


谭宗明一直没说过,他其实特别喜欢看赵启平气急败坏的样子。当然这样的次数不要太多,偶尔有那么一次就好。火烧火燎的赵启平,咬牙切齿的赵启平,挠得他心里头发痒。


他接着往下翻,从纸堆里抽出一张巡诊单。应该是很多年前了,纸张都发黄发脆,蓝色墨水微微晕开。他惊讶地在上面发现了自己的名字。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重名,又仔细看了眼日期和备注。


居然真是自己。


 


2003年1月,谭宗明从美国飞到上海,在海关就因为体温不达标被直接送进了医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低烧,大概是长期的劳累和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他身体负荷到达极限,明明上机之前测耳温都还正常。彼时正是非典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谭宗明要回国老严就表示过担忧,不过谭宗明要做的事情没人拦得住,他决心去上海给公司拉第二期的启动资金,结果根本没见到人家面就被隔离在医院。那时候他人脉不深,再说谁也不敢拿性命的事情开玩笑,谭宗明想了各种办法都没能出去,投资方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你就安心休养嘛。


他始终无法安心。揣着一纸合同草案像揣着自己的一颗心,惴惴难安的心情后来他几乎再也不曾体会过。他那年是二十七岁,从泥潭里爬起来没有几年,读博士的同时苦撑着公司,吃的苦是别人的两倍不止。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能不能成功,也从来不回头看走过的路。他没得选,他必须得把事情做成。


他甚至下了做不成就去死的决心。


直到这场疫病来势汹汹地把他击倒。


作为重点观察对象,尽管烧早退了,他还是被困在房间里没办法自由走动,顶多去外面的小花园里放放风。病房里没有网络,大洋两岸昼夜颠倒,他也不能时常联系上老严。至于母亲和姐姐,他更加不敢告诉她们情况。她们直到今天都不知道谭宗明曾经经历过这一段。


那两个星期是坐牢般的煎熬。谭宗明没有心思打理自己,胡子长得飞快,照着镜子感慨自己现在潦倒落魄到可以直接拉出去到火车站乞讨了。跟几年前那些黑暗的夜晚一样绝望的心情。


脸上却忘记了怎么悲戚,甚至能自如地带着笑意。


护士进来测过体温照例安抚了几句,谭宗明忽然说:“我想吃石榴,能请你帮我带进来吗?”


头一天晚上他妈妈给他打电话,说有人从西安带了很好吃的石榴回来送他,她想起儿子爱吃,可是石榴也不能保鲜,等不到你回来吃了。


又顿了顿,才小心翼翼说,宗明,早点回来,妈妈想你。


他最坚强,最温柔的母亲对他说:“妈妈想你。”


他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问每一个进来的人:“能帮我带石榴进来吗?”


那时候医院乱得像锅粥,哪有人仔细听他说话呢。小护士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怕他脑子被烧坏了,想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安抚他:“你别急,只要体温没问题,再过三天你就可以走了。”


第二天小护士没来,来了个没见过的男医生。据说上海医院的人手不足,很多医学院的在校学生也被抽调来帮忙,谭宗明猜测他还是个学生,因为帽子和口罩之间露出的眉宇实在太年轻。


那双黑眼睛像两汪泉水,如此鲜活,如此焕然。


他帮谭宗明量了体温,默默在巡诊单上记录。


谭宗明说:“医生,你能帮我带个石榴进来吗?”


写字的手一顿,那人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回答的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有些闷闷的:“我们按规定不能给病人送东西进来。”


“这样啊。”谭宗明无所谓地笑了笑,“连石榴也不行吗?”


那人也许看出他的失落,没了言语,留下今天份量的药剂,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谭宗明离开医院的前一天,心里头已经平静了。他收拾好东西,像将军出征前推敲行军路线那样重新检查了一遍合同,此战许胜不许败。


那个年轻的医生又来了,依旧穿着防护服,带着帽子和口罩。谭宗明有些奇怪,早上已经有人来查过体温了。


医生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递到谭宗明面前。


“石榴,送给你。”


说完他就走了。


谭宗明打开袋子,两个石榴乖乖躺在里头。带着冬天的霜气。


 


谭宗明没有试图去找过这个医生,他知道人海茫茫,因缘际会的事情无法强求。仔细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煽情到死,恩重如山的故事。不过是送了两个石榴的情分,像千万人中的一握手,说是稀奇,也是平常。但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把这两个石榴挂在心上,这是他此生收到过最特殊的礼物。他从没想过,这份礼物会是最不可思议的那个人送出的。


 


在这样的时刻里,人不得不叹服于命运的神迹。


 


他为什么没能认出他,他又为什么没能认出他。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何必追究这些让自己扫兴。又或者,谭宗明早就认出了他,认出了那双眼睛。


漆黑,生动。泉水一般清澈澄明,宿命一般无可辩驳。


所以他才会不由自主被吸引。


 


他迫不及待要给赵启平打电话,他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可他现在疯狂地想跟他说话。他忍不住祈祷,希望赵启平已经从手术室出来。


“您好,请问是哪位?”电话那头是个低沉的男性声音。


“我找赵启平医生,他不在吗?”谭宗明的心如置冰炭,赵启平怎么这么粗心大意把手机留在办公室里了。


手机那头很小声地笑了一下,没逃过谭宗明的耳朵。“嗯,赵医生不在,有事情告诉我也是一样的,我是他的发言人。”


谭宗明握着手机,对这个玩笑哭笑不得。


“那好,请帮我转告赵医生几句话吧。”


“好的,请说,我记下来。”


“告诉他,我想吃石榴了,请他买一箱回来。”


“好的。“


“告诉他,火锅已经准备好了,有很多很多的虾滑,请他快点回来。”


“好的。”


“告诉他,他还欠我七八十下,我在等着他来还。”


“好的。”


“告诉他,我爱他。”


“先生,这话你还是亲自对他说比较好。”


 


“好。”谭宗明笑着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手机那头换回了最熟悉的声音。


 


“嗯,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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