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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赵】冤家宜结不宜解 番外 爱人同志(下)

美人赠我糖葫芦:

谭宗明去见他爹的那个晚上,赵启平受老严之托开车到机场接他嫡嫡亲亲的妹妹。严姝和她哥不是一个画风,长得小巧秀美,行李箱赶上她半个人儿大了都,赵启平自然绅士地替她拎着。




  “你是谭宗明的……爱人?”严姝见面单刀直入,赵启平领教了老严所说的“我妹妹人挺好就是嘴太厉害”是什么意思。




  严姝的目光落在他拉着行李箱的左手上,显然是注意到了无名指上的戒指。赵启平顺着她目光看了眼戒指——当然已经换成谭宗明去订做的那只,大方承认:“我是谭宗明的爱人,也是老严的朋友。”




  姑娘细细打量他几眼,露出笑容:“我哥说赵医生非常帅,这么一看,他确实没有骗我。”




  “承蒙夸奖。”赵启平把行李塞到后备厢,替女孩儿拉开车门,“请进,我负责把你安全送到酒店。”




  严姝高中就去了国外,念完PhD又找了份教职,一直在做平权方面的研究。和清浅甜美的长相不同,她言语间很有魄力,讲话逻辑清晰,有时不免被认为过于强硬。赵启平倒是适应良好,他一贯喜欢简单直接的谈话风格,不喜欢拐弯抹角搞迂回战术。当然,谭宗明已经自动被他列为特例不进入评判范围。




  老严自从成为家庭妇男之后十分热衷于闲聊唠嗑,没事儿就跟着杜敏到谭宗明那儿晃荡。谭宗明年少轻狂时的不少糗事儿就是老严抖落给赵启平的,把正主气得牙痒痒,还得保持风度假装不在乎。谁都有犯傻的时候嘛。赵启平想起老严提过自己妹妹和谭宗明不对付,原因呢,现在想来也比较搞笑。




  




  这个事儿一追溯就得用很久之前来开场。谭宗明刚在美国创业那会儿太过兢兢业业,他的理念是酒香还怕巷子深,在宣传上砸钱毫不手软,办公室搞得漂亮极了。代价是住不起公寓,卷了铺盖直接把自个儿搬到办公室里来了。老严作为同甘共苦的合作伙伴,在“苟富贵,无相忘”的光辉理想照耀之下,默念无数遍“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一狠心也到办公室沙发上将就了几个月。彼时严姝刚上大学,她向来优秀,学费有奖学金撑着,没让老严操心,还反过来操心老严。于是三不五时过去帮自家老哥收拾收拾,顺带请这俩在交易里一掷千金现实里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人打打牙祭——她给人辅导SAT考试,生活是相当宽裕的。




  说起来严姝开始和谭宗明的关系绝对不差。坏就坏在赶上了04年的美国大选。严姝本科专业是政治学,本来就讨厌小布什,开票时种种风波加深了这份嫌恶之情。公布调查结果那天晚上,严姝正好和谭宗明他们呆在一块儿,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溜达。老严正在测算交易模型,给她绕得眼晕。严姝说:“不行,我坐不住,太气人了。”




  老严说:“这是人家美国人的事儿,你那么激动干嘛。”




  这下撞枪口上了。




  严姝起初是想跟老哥掰扯掰扯做人不能只扫自家门前雪,无奈理论学得太溜,扯着扯着就开始往什么后殖民主义的余殃和新民族主义的抬头一路狂奔而去,老严听得头都大了,当然缴械投降不敢吱声。




  谭宗明平常是不谈这方面问题的,心里有数就行。就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偏要和严姝呛声。他学的是经济,一开始是搭上了国内的线做白家电的贸易,后来转行金融,切入口是期货交易——据他本人说金融领域诸多工具只有期货才是真正挑战智商的。老话儿怎么说来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谭宗明对小布什能连任的分析更多出于资本的考虑。在他看来,小布什的胜利称不上罪大恶极,不过是资本家的一场博弈罢了。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老严在中间受夹板气很是为难。严姝最后扔下一句话:”没有比你们这些搞金融的更厉害的英雄,因为你们都是道德真空!”说完愤愤离场。




  后来俩人见面就掐,只要是一涉及到社会问题两人铁定铆上,才发现价值观不合实在没法好好坐下来说话。双方各有胜负,给老严愁得,恨不得求这二位姑爷爷姑奶奶您俩行行好考虑下我这种学物理出身的人呗?谭宗明后来有反省过,那时候还是年轻气盛,不懂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要是搁现在不过是一笑而过的事情。大概年轻人总觉得自己和世界更加贴近,有那么股子兼济天下的味道。痛苦和纠结是属于年轻人的荣光,他们还学不会在庆典上面带微笑地鼓掌。




  




  赵启平一直很有兴趣要见严姝,毕竟让谭宗明吃过瘪的人可不多,还是个比他小不少岁的女孩儿。严姝这次回来是接了国内高校的邀请,上一个夏季小学期的课程。赵启平提议大家不如找一天聚一聚,正好谭宗明也在,你们有好多年没见面了。严姝比从前那个毛躁的小姑娘沉静许多,长睫低垂,过一会儿抬脸笑盈盈:“当然可以。”




  




  谭宗明有三年时间没见他亲爹。谭妈妈当年仗义出手不惜跟前夫撕破脸皮护住了自己儿子,谭宗光就没这份儿幸运,还是叫他爹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要说也是他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打算牵制住大儿子,借他的力带带不成器的小儿子。没成想大儿子没能收住,小儿子也被拐跑了。谭宗光跑到上海投靠了他哥,后来干脆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带了过去,准备为建设魔都发光发热了。谭老爹觉出不对劲儿,这是被反将了一军啊,连发十二道金牌召谭宗光速速回京。谭宗光苦着脸来问他哥,他哥做了主:待在上海,哪儿都别去。父子差点再决裂一把。谭宗光在他爹压迫下憋屈了那么多年,到了上海堪称如鱼得水,哪里还想着回去,不过得罪老爹的下场也够他烦的——现在他回去看他妈都得偷偷摸摸,生怕被他爹逮住。




  




  老头这一中风,所有利益相关者都长出了口气。谭宗明似乎对此早有预感,跟他爹见面的时候到了。老头躺在高级加护病房里动弹不得,曾经周正英俊的脸僵得像块石头,看见他进来,眼珠转了一圈,终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谭宗光的母亲在一旁照料,见了谭宗明慌忙站起来,颇有些手足无措。谭宗明倒不是那么讨厌她,不过彼此身份尴尬,只好默默无言。




  许久,谭宗明问了句:“医生怎么说?”




  女人回答:“说是恢复挺麻烦的,毕竟年纪摆在这里。”




  谭宗明把探病的花束递给女人,转过来注视瘫在床上的男人。因为无法控制面部肌肉,男人的嘴角一直是斜着的,口涎顺着嘴角淌出来。谭宗明看了会儿,抽出张纸巾替他抹了。男人闭上了眼。




  谭宗明转过来冲女人说:“辛苦了。改日到上海来跟宗光他们聚一聚。”




  女人半惊半喜,应道:“不辛苦不辛苦,宗光他总跟我说哥哥如何如何照顾他的。”




  谭宗明笑了一下, 走了。




  




  谭宗明他爹本来是要去海南休养的,原本的房子要转卖出去,夫妻两人和保姆一直住在酒店里。谭宗明小的时候这房子挺热闹,每天来人不少。后来他爹退了,岗哨撤走,门庭跟着冷落下去。谭宗明转了几手买下房子,成为业主后第一件事就是拆房。在北京拆房子可不容易,帮谭宗明跑手续的朋友再三问他:“你确定要拆?”谭宗明斩钉截铁:“拆。”朋友又问:“拆完了盖什么?”谭宗明说:“空着。”朋友摇摇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去了,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想法我不是太懂哦。




  




  谭家其他人不知道谭宗明把房子买回来了,这件事儿除了天知地知,谭宗明只告诉了赵启平。拆房子那天赵启平跟着谭宗明去看了,几吨重的大铁球摧枯拉朽扑倒了墙壁,泥灰砖块哗啦啦跟下雨似的落下来,饶是坐在车里也被震得一愣一愣。




  赵启平看着腾起的烟灰,突然开口:“我突然想起个日本的综艺节目。”




  谭宗明问:“什么?”




  “《全能住宅改造王》,看过吗?”赵启平说,“我最喜欢里边拆房子的那段。”




  谭宗明拉远了看他:“看不出来啊。”




  “你没看出来的多了。”赵启平打开雨刷清洗车窗,“都是灰。”




  四面墙壁都被敲倒之后,红屋顶像被掀翻的雨伞砸到了地上。隔着水流和雨刷,这一切都像部扭曲了的电影。机械的力量如洪流泄地,顷刻间把这漂亮辉煌的房子夷为平地。赵启平探过半边身子,握住了谭宗明的手。




  “完事儿了。”谭宗明反握住赵启平的手,“我就等着这天呢。”




  “谭宗明,你入错行了,当年去读建筑工程什么的多好,这么爱拆房子。”




  谭宗明指了指自己胸口:“这儿的房子也拆了,我舒坦了。”




  赵启平低笑一声:“嗯,舒坦了。”




  又问:“准备拿这里干什么?空着?”




  谭宗明瞧出他意有所指,接茬儿问:“你有打算?”




  这打算不是为了赵启平自己,而是为了朋友。赵启平打量了谭宗明一眼,说:“纪斯要回过来办个影展。”




  “嗯。”




  “顺便办个工作室。”




  “哦。”




  “不过看了不少地方没有满意的,不是地段不好就是房子不对……”




  “所以呢,这里地段不错,要建什么房子嘛正好可以自由发挥,我说的对吗?”




  赵启平点头:“你说的太对。”




  “就知道你在打这里的主意。”谭宗明早看出来赵启平对这房子的命运过度热心,合着不是为了他多年的心结,而是为了替纪斯找地方。




  “你生气了?”




  “没有。”




  “你生气了。”




  “对,我生气了。”




  赵启平在心里暗笑。他的手指顺着谭宗明手掌抚上去,握住了谭宗明的手腕。谭宗明的眼角跳了一下,没说话。




  “你自己说的,一切都结束了。”赵启平的声音清清朗朗,“那就把它放下。谭总,说到做到呀。”




  这世上有些东西值得被修复,另一些修复不了的,就只好随缘聚散抛掷而去了。谭宗明不知为何,最近总生出一种没被珍惜够的失落之情,他都怀疑自己快到中年危机了。




  “这里给他可以。”赵启平求他的事儿,谭宗明没有不答应的。“不过,钱可一分不能少。”




  赵启平笑笑看着他:“小气。”




  




  这事儿还真不能怪谭宗明小气。赵启平这几年和纪斯待一块儿的时间都快赶上跟他一起那么久了。两个人本来就忙,谭宗明为了能多些闲暇卸了总经理的职务,只保留在董事局的职位,饶是这样还停不下手来。这几年经济下行,那些躺着挣钱的好时光一去不复返,一群智商超群资源顶尖的人比拼心智,不能适应变革的都被资本浪潮拍死在了沙滩上。谭宗明不是怠慢的人,何况底下那么多人指着他吃饭呢,因此头衔少了工作反而多了。赵启平升了主任,自己手上有项目还得带着实习医生,忙起来也是衣不解带脚不着地那种。两个人在家时间错得很开,赵启平还是坚持能在一块儿吃饭就在一块儿吃饭。




  他是这么说的:“坐在一块儿吃饭才有一家人的样子。”




  没过多久他就自己打脸了。院里派他去美国进修一年,带他的导师是骨科领域的大牛,绝好的机会,就这么一个金贵的名额。赵启平跟谭宗明商量,谭宗明不能说你别去,人民群众也不能答应啊。赵启平于心有愧,特地请了个长假陪谭宗明。说是长假也就是七天,不能再多。赶上并购案子,他俩假期计划全都泡汤,谭宗明在家办公远程遥控,赵启平拿手撑着下巴盯了谭宗明整七天。过一个礼拜赵启平飞美国,赵爸爸和赵妈妈也来送。




  赵启平说:“一年很快的,这么一眨眼,我就回来了。”




  谭宗明说:“等我不忙些就去看你。”




  赵爸爸给妻子打了个眼色,两人默默背过身去,让两个小辈儿明目张胆抱在了一起。




  




  结果谭宗明这整年都没空闲时候。赵启平在大洋彼岸的生活倒是丰富,纪斯和他在同一个州,两人常来常往。那个在肯尼亚被纪斯暴揍了一顿的小伙儿成了纪斯的御用演员,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天赋,红得跟点了炮仗似的。纪斯试着拍电视剧,赵启平也在纪斯的新剧里客串露了一小脸,本色出演个亚裔的医生。这剧在网上一次性放出,赵启平凌晨给谭宗明打电话催他看,谭宗明对着显示屏幽幽荧光哭笑不得:“我正在看呢,看见了……呃,这就没了?”




  虽然总共出现不到三分钟,小赵医生的自恋人格还是不屈不挠上线了。




  “演得好吗?”




  “好。”




  “真敷衍。”




  “对天发誓我是真心的。”就三分钟的戏份你让我怎么评价演技啊?谭宗明使出了屡试不爽的一招,“演得特别好,关键是帅。”




  小赵医生哼哼。




  




  赵启平没忘了和严姝的约定,拉着谭宗明请老严妹妹吃顿饭合情合理。这回两人可没吵起来,毕竟都过了吵架的年龄,回忆起来还带着温度和热气。严姝一直在做研究,没有稳定的恋爱关系,她自己倒洒脱,颇有何以家为的豪气,倒是对赵启平揶揄了谭宗明一句:“我还以为他这样讨厌的家伙没人愿意和他待一块儿呢。”




  谭宗明失笑:“我哪里讨厌了?”




  赵启平赞成严姝的说法:“我也算是为民除害吧。”




  严姝捂嘴笑:“这是怎样一种人道主义的精神啊。”




  谭宗明除下餐巾去洗手间:“行了,我走开一会儿,给你俩充分的时间和空间继续埋汰我。”




  赵启平和严姝碰了碰杯,不留神碰翻酱汁。严姝眼尖瞧见了,两人对面一笑。严姝从包里取纸巾给他,有支笔顺着开口溜出来掉到地上,赵启平帮他捡起来,目光顿了顿。




  这支钢笔和谭宗明随身那支的一模一样,谭宗明提过这是定制款,他用了十年都没换。




  严姝也很宝贝这支笔,忙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损伤才小心放回了包里。




  赵启平说:“钢笔真漂亮。”笑笑看过去。




  严姝面上薄红,也笑着回他:“嗯,很早之前一个朋友送的,用着顺手,不想换了。”




  两人心照不宣喝掉了杯中酒。赵启平在心里咬牙切齿:谭宗明啊谭宗明,你干的好事。




  




  回去的车上赵启平一直闭目养神,突然睁开眼睛冲谭宗明:“你怎么老爱乱送别人东西。”




  谭宗明不明所以:“嗯?”




  “没什么。”赵启平又躺了回去。“话可以乱说,东西不可以乱送的。”




  “什么歪理。”谭宗明笑了,“我也送了你不少东西啊。”




  赵启平说:“你送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吃的好不好。”




  “这才不会浪费啊。”




  “……强词夺理。”




  谭宗明侧过脸看赵启平:“我和严姝没有那种关系,从来没有。”




  赵启平像被看穿了心思,有些不自在:“我知道,要是有老严肯定不能蒙在鼓里。”




  谭宗明又说:“小赵医生,那我以后要送人东西都找你参详参详?”




  赵启平抱住手臂:“你这说的好像我多小心眼似的。”




  谭宗明微不可闻地叹息:“小赵医生,我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我知道。”赵启平重复了一遍,“我一直都知道。”




  因为我也是啊。




      让我相信你的坚贞,爱人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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